玉娘心一震。

她双手抵住他胸膛，微微拉开些距离，抬眼看他。

灯火摇晃，他的神色冰冷得难以接近，可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却压着某种刻骨的绪。

像怒意，又像恐惧。

玉娘似有所悟。

她喉间一涩，声音也轻了些：“李玹，我知道你担心我。”

李玹手指微僵。

可下一瞬，玉娘还是缓慢地开：“但我一定要去。我答应你，必会尽力保障自己的安危，不会当真和他们拼命。”

李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忽然沉了下去，只剩一种近乎无力的枯寂。

他自己最常做的事便是拼命，却偏偏最讨厌从她中听到这两个字。

拼命？她有几条命，能让她去拼？

她能为他拼命，也能为旁拼命。

可他竟无法阻止她。

抓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去。

玉娘垂眸看了看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顺势轻轻挣开。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李玹也没有拦她，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紧绷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屋中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

玉娘回到房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她方才在李玹面前说得笃定，可其实心里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把握。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摇晃的树影，认真思忖起来。lt#xsdz?ｃｏｍ?cｏm

李玹既然已经放了话，明多半不会轻易让她离开。以他的警觉，若她真想瞒着他混宴中，几乎没有可能。

更何况，她如今名义上只是乐坊舞姬。若连李玹这一关都过不去，又谈何进镇守使府？

让李玹点，绝不可能。

方才她已经试过了。

那如何才能让他不阻拦自己？

玉娘指尖轻轻扣着窗棂，思绪转了又转，忽然一顿。

是了。他不同意不要紧，只要他明拦不了她，便也一样。

这个念一冒出来，玉娘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起身，趁廊下无，去寻逢云。

逢云正在后院吩咐仆收拾明要送去镇守使府的酒食器具，见玉娘过来，忙笑道：“娘子怎么来了？可是房中缺什么？”

玉娘略一迟疑，低声问：“云娘，你这里可有什么药，能让睡得安稳些，又不怎么伤身？”

逢云一愣：“娘子住得不舒服？”

“不，不是。”玉娘连忙摇，勉强笑了笑，“只是我这几赶路，有些乏得厉害，偏又认床，夜里总睡不踏实。”

逢云听了，倒没有多疑。

长途跋涉的客商里，失眠惊梦的多得很。

她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有。我们客舍常备些安神用的香丸和药散，给远道来的商压惊安眠用的。药不重，只是让睡得沉些，醒来未必会疼。”

玉娘有些担忧，再次确认：“当真不伤身？”

逢云笑道：“娘子放心，又不是害的东西。不过若是明要早起，便少用些，免得睡过了。”

她说着，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又另拿了一枚香丸，一并递给玉娘。

“若只是睡不踏实，用这香丸便够了。若实在心神不宁，再用这一点药散。”

玉娘接过来，垂眼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心忽然有些发紧。

她知道这样做不光明磊落。

可若李玹醒着，她便绝无机会离开。

玉娘去了李玹房中。

她到时，屋里无，外间只留着一盏小灯。

她站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走进去，将逢云给她的安神香丸放香炉，又另取了一枚，化进案上的茶盏里。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光彩，可她更知道，若李玹清醒着，她明绝无可能离开客舍。

甚至她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肯放软姿态，肯主动亲近他，他大约就会主动接下那盏茶。

他不是个毫无防备的，但他无法拒绝她。

也正因如此，玉娘心里的负罪感才愈发沉重。

她这样做，几乎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意来算计他。

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玉娘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转身绕到里间，在琉璃屏风后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玹因那场争吵，心中着实烦闷，去外喝了些酒，回来时已有几分薄醉。

推门内时，屋中光线昏暗，香气又轻又淡，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悄无声息地缠在呼吸间。

他一开始并未看见玉娘。

直到走到里间，才透过青色的琉璃屏风，看见后隐约有一点灯光。

李玹脚步微顿。

片刻后，他转过屏风。

玉娘正坐在桌旁。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裙，面上没有覆纱，手中执着一盏茶。灯火落在她眉睫间，整个美得像是一尊流光溢彩的玉。

李玹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果然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他。

不久前还那样决绝，说什么明一定要去，如今却又坐在这里，用这种惑的眼神看他。

可她怎么可能还会来见他。他大约是真的醉了。

玉娘被他看得心发紧，勉强稳住声音：“方才是我话说重了。”

李玹没有说话。

她低看了看手中茶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起案上另一盏，递到他面前。

“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李玹垂眼看着那盏茶，又看向她。

她的眼眸在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像被夜色浸过的星河。那片星河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的影子。

明知这多半只是酒意作祟，他心底仍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贪念。

他伸手接过茶盏，几乎没有多想，仰饮尽。

玉娘见他喝下，终于松了气。她放下茶盏，低声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要起身离开。

可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扣住。

玉娘心一跳，回看他：“李玹？”

李玹坐在那里，攥住她的腕骨，眼底因酒意显得比平更，掩在黑暗中神色莫辨。

“这就想走？”

玉娘勉强道：“时候不早了。”

“是么。”他轻轻一笑，下一刻却忽然用力，将她整个拽了回去。

玉娘猝不及防，跌他怀中，又很快被他抱起，放到了身后的软榻上。

她惊得想撑身起来，李玹已俯身压近，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仍扣着她的手腕。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灯影在他眉骨下投出暗的影。

玉娘心跳得很快：“你醉了。”

李玹看着她，低声道：“我醉没醉，现在就和你证明？”

玉娘一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