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娘怔了怔，目光落在他掌心。

坠子上的青玉髓质地温润，浅绿中带着一点灰，像荒原雨后新生的色。印面刻着极细的火焰纹，边缘以金丝细细包过，巧而冷丽。

“不是重要的东西。”李玹解释道，“只是我从前随身用的旧物。”

这原本是一枚戒印，只是后来被他改成了可以佩戴在身上的印坠。

玉娘这才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髓时，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漫开。

和他的眼眸好像。

轻轻摩挲着这枚印坠，她不自觉地想到。

李玹凝视她，眼底似有暗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别忘了我。”

玉娘心忽然软了下来。

也罢，自己何必在今同他计较。

此别之后，山长水远，谁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若将这最后一面也耗在僵持里，未免太可惜。

她握紧那枚印坠，抬看他：“你低下来些。”

李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依言俯下身来。

玉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柔声道：“闭上眼。”

李玹喉结一动，像是被她这一句蛊惑了，缓缓闭上了眼。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合上，平里的冷意与锋芒也随之敛去，浓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影，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玉娘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玹呼吸一滞。

像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无声地拂过眼帘，柔软、短暂，一触即离。

他的心却重重一跳，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起来。

太安静了。

他闭着眼，恍惚间想到。

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胸腔里沉闷急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耳边传来她叹息似的低吟：

“我不会忘。”

直到玉娘离去良久，李玹才渐渐回过神来。

议事堂里仍残着苏合香辛暖的气息，案角铜炉里的火已经灭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过是一个普通到平淡的吻，甚至连半分旖旎都没有——没有唇齿相依，更没有身体纠缠。

可他胸那阵剧烈的跳动，却迟迟没有平复。

李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大约真是疯了。

翌清晨，玉娘启程离开撒马尔罕。

李玹没有去送她。

他只独自站在高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那行车队沿着城外驿道一路向东。

晨光铺在荒原上，风卷起细沙，马车的影子被茫茫沙尘吞没，最后消失在辽阔荒野里。

他站了许久。

直到车辙也被风沙掩盖，才缓缓收回视线。

胸像忽然空了一块。

倒并非有多疼，却空的，让无处着力。

李玹回到商馆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身体却有些倦怠无力。

有管事上前禀事，他也照旧听着，安排下去，只是声音比平更淡些。

待都退下后，他才看见案上的那只木匣。

那是玉娘昨赠他的。

李玹在案前站了片刻，终于伸手将匣盖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细白温润，安静地躺在色匣衬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可真算得上绝。

临走前留给他的，竟是一匣子他未必用得上的算筹。不能贴身携带，更不是什么能遥寄相思的亲密物件。

可这样想着，他的手指却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象牙算筹触手微凉，细润坚实。他捻起一根，指腹一点点抚过筹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仿佛担心指甲稍重一些，便会在上留下痕迹。

漫无目的地把玩了很久，他忽然停住。

昨她赠礼时，那副迟疑的模样，毫无征兆地浮上心。

她当时分明还有话想说。

只是最终没有开。

李玹望着匣中那一排整齐的算筹，似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大晋的算筹。

商贸的收支核算。

他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她昨几番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出。他当时还以为，这套算筹难道有些讲究，需要她额外代什么。

原来是另有玄机。

李玹指尖慢慢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怕真将那支细白算筹折断了似的。

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只可惜，昨他没能告诉她。

可终有一，他会走到长安，亲自将这个答案带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