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诸事繁杂，他在外奔走了一整，回府时天色早已暗透。

他原本要回自己院中，路过玉娘住处外时，却忽然看见一个侍从侧门匆匆穿过。

那侍低着，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小匣，脚步急促，神色间又像藏着几分慌张。

她走得太快，险些撞上转角处的廊柱，随后又立刻回看了一眼，像是生怕被瞧见。

沈昭眉心微蹙。

“站住。”

侍身形一僵。

她迟疑片刻，才不不愿地转过身来，慢慢挪到沈昭面前，垂首行礼：“世子。”

沈昭认得她，是府中拨去玉娘院里伺候的。

可正因如此，他才越发觉得不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侍下意识将匣子往怀中又抱紧了些，声音发虚：“没、没什么……”

沈昭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语气沉了几分：“拿来。”

侍脸色顿时变了。

她咬了咬唇，迟迟不肯动，半晌才低声道：“这是郡主要的东西。”

沈昭眼底疑色更重。

若真是寻常物件，她何至于这般遮遮掩掩？

“给我。”他道。更多彩

侍急得眼圈都快红了，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双手将匣子递了过去。

沈昭接过匣子，指尖刚触到匣盖，便觉那侍埋得更低，几乎不敢看他的脸色。

他心中越发不安，抬手将匣盖掀开。

只一眼。

啪的一声，匣盖被他重重合上。

廊下骤然安静。

夜风卷过廊下，灯火骤然一跳。

沈昭握着那只匣子站在原地，半张脸陷在晦暗里，眉眼间的冷意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分外清晰。

“大胆。”

侍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世子饶命！”

沈昭几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与阿玉扯上关系。

她怎么可能要这个。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住胸那阵翻涌的怒意，声音冷得发沉：“说实话。是谁让你拿的？”

侍急声道：“回世子，真是郡主吩咐婢去寻的。”

“还敢胡言。”

沈昭眼神更冷：“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谁让你拿这种污秽东西送进郡主院里？是想陷害她，还是想污她名声？”

侍吓得连连叩首，急忙申辩道：“婢冤枉！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陷害郡主啊。真是郡主亲吩咐的，婢只是照办。”

沈昭仍旧不信。

他实在想不出，这只匣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想象不出玉娘会同这种东西有什么系。

“你若再不说实话，”他一字一句道，“我便按府中规矩处置你。”

侍脸色煞白，伏在地上，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世子明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欺瞒。若世子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郡主。”

沈昭看着她伏在地上发抖的模样，眉心越蹙越紧。

她若真是受指使，此刻不该还咬死这套说辞。

可若她说的是真的……

沈昭指节蓦地收紧。

匣角硌进掌心，很快压出一道泛白的痕迹，又慢慢泛起红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将那只匣子攥得更紧。

半晌，他对身后的亲卫沉声吩咐：“先将她带下去看住。”

侍慌忙抬：“世子——”

沈昭冷冷道：“我亲自去问郡主。若你敢有半句欺瞒，府中自有规矩。”

侍不敢再辩，只能白着脸被带下去。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沈昭独自站在原地，低看了眼手中的匣子，脸色仍旧难看得厉害。

他指尖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连多碰一下都觉得烫手。

可那东西既已到了他手里，他便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沈昭吸了一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些混的念，转身朝玉娘的院子走去。

他快步来到玉娘房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房内竟然一片漆黑，唯有一名守夜的侍正倚在廊柱旁打盹。

听到动静，那侍猛地惊醒，慌忙敛容行礼，压低声音道：“世子，郡主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沈昭脚步微顿。

方才那侍分明还抱着这东西往这边来，怎么一转眼，便已经睡下了？

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虑更重。

可若她当真已经睡了，他此刻进去，实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这件事太过荒唐。

荒唐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离开。

只看一眼。

沈昭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确认她是否安睡，若她当真无事，他即刻便走，绝不会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你先退下。”

侍有些迟疑：“郡主她让我在这里……”

沈昭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侍被他看得心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只得低应是，退到院外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昭独自站在门前，掌心按上门扇，却迟迟没有用力。

那只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边缘硌在掌心，疼意迟钝地漫上来，又很快被心那阵混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终于吸一气，推开了门。

外间果然没有点灯。

庭中淡薄的月色从窗纸上映进来，只隐约勾出桌案与箱笼的廓。沈昭放轻脚步，避开地上几处摆设，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越靠近内室，他心中那点不安便越发清晰。

隔着一道屏风，里竟透出极暗的一团灯色。

这不像是已经睡下的形。

沈昭停住脚步。

屏风上绘着折枝花鸟，昏黄灯影被花叶纹路切割得零碎。他隔着其间缝隙看去，隐约瞧见几案上燃着一盏残烛，火光如豆，几乎快要熄灭。

他没有出声，只沿着屏风边缘极缓地挪了半步。透过屏扇折转处那道缝隙，才终于瞧见寝榻的一角。

榻尾的锦被迭得整整齐齐，那里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有声

沈昭心蓦地一沉。

她没有睡。

还是，她不在？

这个念刚浮上来，里便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声响。

像是衣料的摩挲声，混着零星几声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帷帐处响起。

沈昭身形一僵。

脑中有什么荒谬至极的念冷不防掠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却又狠狠撞在心。

不可能。

他几乎本能地否认。

可那些暧昧的声响并未停下。

时有时无，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细微的噼啪声里，却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他耳中。

真相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影，等着被他亲手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