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避嫌的意思，只将手放进沉昭掌中，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站稳后，她拢了拢披风，径自向府内走去。沉昭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顾琇的声音。“世子留步。”

玉娘回望了一眼。

顾琇站在原处，并未看她，只目不转睛看着沉昭。

沉昭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先进去吧。”

玉娘隐约察觉到二间的气氛不对，却没有多问，随阿乌沿着回廊离开。直到她的身影转过月门，顾琇才慢慢开。

“有一件事，我想单独向世子请教。”

说罢，他转身走向侧面的廊道。

沉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抬脚跟了过去。有声

两走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外，四周积雪未扫，枯枝被暮色映出错的暗影。顾琇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世子的手艺，倒比我想象中细。”

沉昭顿住。

顾琇这才回过，唇边似乎带着一点笑，眼底却像淬了一层冰。

“那件牙器，是你做的吧？”

片刻寂静后，沉昭道：“是。”

顾琇死死盯着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唇角反而一点点弯得更。“果然。”

“那等真程度，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镇北王府清雅端方的沉世子，暗地里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沉昭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顾琇不答。

沉昭眸光渐沉。

顾琇看见他的反应，胸中积压多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声音反而愈发平静。

“世子做这等下作之事时，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会被看出来吧？”沉昭反问道：“你看见她了？”

顾琇仍旧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从前我还真以为你待她恪守君子之道。结果什么克己守礼，什么清雅自持，原来也不过是藏得比旁些。”

他看着沉昭，中毫不留。

“世子一面道貌岸然地以兄长自居，借着这层身份让她对你放下戒心，一面却暗中做出这等见不得的事来，连我都险些被你蒙骗过去。”

“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尖锐的挖苦并未让沉昭露出恼意。他迎着顾琇的目光，缓缓开。“我从未说过自己无欲，也从未将自己真正当作她的兄长。”

“是么？”

见他仍旧面色不改，顾琇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向前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件事，世子或许不知道。”沉昭望着他。

顾琇眼底浮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件东西，我也曾同她一起用过。”风穿过廊下，积雪从枝簌簌落下。

沉昭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看向顾琇的目光再无一丝温度。

顾琇继续说着：“你雕得确实不错，她……。”

“够了。”

沉昭终于出声，声音里压着怒火。

顾琇冷笑：“世子听不下去了？”

沉昭看着他：“你若是冲着我来的，便不必拿她最私密的事来羞辱她。”顾琇脸上的神凝滞了滞。

“羞辱？”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眼下的自己可悲到可笑的地步，“这本就是事实。于我而言，也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

他定了定神，盯住沉昭，语气重新变得尖锐。

“只是，怎么只许世子送她这种腌臜东西，便不许旁与她亲近？”沉昭压下胸中翻腾的绪，偏开：“阿玉她愿意同谁亲近，是她自己的事。”他仍未失态，但攥紧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顾琇看得出自己的话刺中了他，可心底又并未因此生出多少快意，只余一片越烧越冷的怒火。

他冷哼一声，并未相信这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说得真好听。待到来年，她总会离开庭州，到时候世子最好还能保得住今这副体面。”

说罢，他径自离去。

沉昭独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向玉娘住的院子走去。

这午后，玉娘正坐在窗下，照着几件婴孩小衣的样式挑选布料。

案上摊着几张纸样，旁边堆了数匹颜色各异的细绢。

沉昭坐在另一侧，替她将料子一匹匹展开，又把纸样覆在上面，方便她比看颜色与厚薄。

玉娘低比划着一截布料，小腹处忽然动了一下，转瞬又消失无踪。她手上的动作顿住，掌心下意识覆上小腹。

沉昭抬眼：“怎么了？”

“方才好像……”

玉娘屏息等了一会儿，却再无动静，一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她正要摇，腹中忽然又动了一下，比先前更加清晰。

她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阿昭。”

沉昭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不舒服？”

“不是。”玉娘仰看着他，脸上浮出掩不住的惊喜，“他今又动了。”沉昭的目光随之落向她的小腹。

隔着冬层迭的衣裙，那里不过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他站在近前，手抬起少许，却又停在半空。

玉娘见他迟疑，伸手牵住他，自然地将他的掌心覆在方才胎动的地方。沉昭的身体骤然绷紧。

掌下温热而柔软。他甚至不敢用力，手掌僵在那里，呼吸也放得极其轻缓。“这里。”玉娘低声道，“方才就是这里。”

两等了许久，腹中的孩子始终没有动静。沉昭正要收回手，掌心下忽然传来极细微的一下碰触。

他的手指蓦地蜷起。

玉娘忍不住笑了：“你感觉到了么？”

沉昭垂眼望着她，眼中罕见地露出几分怔然。

“感觉到了。”

他仍将手停在那里。

那一点微弱的胎动早已消失，掌心却仿佛还留着方才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沉昭忽然问：“等他出生以后，你准备如何同旁解释他的父亲？”玉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该怎么说便怎么说。他有自己的阿耶，我不会瞒他。”

“我不是问他。”沉昭道，“我是问旁。”

玉娘抬眼看向他。

“曼苏尔远在呼罗珊，格达的战事尚未落定，他何时能够脱身谁也说不准。”沉昭道，“孩子出生以后，父亲不在身边，闲言碎语难免会落到你们母子身上。”

“在庭州我可以约束府中之，可等你带着它回到长安，总会有追问他的来历。”玉娘看着他：“所以呢？”

沉昭沉默片刻，掌心仍覆在她腹上。

“我可以替你们挡下一时的议论，却挡不了一世。”他说，“我不会冒认这个孩子，也不会抹去他真正的父亲。他的阿耶是谁，将来仍该由你亲告诉他。”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些。

“可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个能够在前立足的身份。回到长安以前，你该早些替他打算。”

玉娘没有说话。

她从前想的只是如何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如何将他好好养大，却很少真正想过，待他来到世间要以怎样的身份站在前。

沉昭见她久久不语，只道：“不必现在便想出答案。只是这件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