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身上同样流着曼苏尔的血，是她曾经过另一个男、甚至甘愿为他孕育子嗣的明证。

他尚未想好，待玉娘回到长安，自己究竟该以何种目光看待这个孩子。

他知道自己她，也从未设想过有朝一会眼看着她再次嫁给旁；甚至连将来坐在自己身边、与他共享中宫之位的不是她，这个念都令他无法忍受。

可他终究做不到毫无芥蒂。

他不像魏瑾那样大度，连自己在心中珍藏多年的，也能因为对方是他的兄长，便忍下难过退到一旁。

甚至如今听闻她怀着旁的孩子，最先想到的竟也只是她是否平安。魏琰做不到。

他可以为了玉娘容忍许多事，却还没有大度到能够坦然接纳她与另一个男留下的骨血。

至少此刻不能。

沉昭仍像从前一样往玉娘院中走动，并未因为多了一个“义父”的身份便刻意做出什么不同的举动。

可府中还是流言渐起。发]布页Ltxsdz…℃〇M

起初只是有私下猜测，世子对郡主腹中的孩子如此上心，往后或许会将孩子留在府中。

后来传着传着，竟有开始含混地称那孩子为“小世孙”。

这，针线房送来几双新制的婴孩小履，领的嬷嬷捧着东西走进院中，满脸堆笑地向玉娘行礼。

“郡主瞧瞧，这几双都是照着新生婴孩的尺寸做的。若有哪里不合意，婢再让拿回去改，等小世孙出生时，正好便能穿上。”

玉娘抬起，眉间浮出几分错愕。

尚未等她开，廊外便传来沉昭的声音。

“谁让你这样称呼的？”

嬷嬷转过身，看见沉昭站在阶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世子……”

沉昭走屋内，目光扫过在场几。

“我问你，谁让你这样称呼的？”

嬷嬷捧着襁褓，手指不安地缩紧：“婢只是听府里的都这样说，想着世子待郡主与孩子如此上心，便以为……”

“以为什么？”

她再不敢接话，连忙低下去。

沉昭的声音清楚地传院中每一个耳中。

“孩子有自己的父亲，并非沉氏血脉。”

“我是他的义父，王府也会尽心照料他。但义子便是义子，不是镇北王府的血脉，更不是什么小世孙。”

他看向那名嬷嬷。

“今是无心之失，我不追究。往后府中若再有混淆称谓，按府规处置。”四周再无半点声响。

嬷嬷脸色发白，慌忙应是。

沉昭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她们将东西留下，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玉娘从漆盘中拿起一双小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鞋身以浅杏色软绢缝成，圆圆的鞋上绣着两只衔花小鹿，鹿角用金线细细勾出，鞋还缀着两根窄窄的朱色系带。

那鞋做得极小，并在一处，还不及她半个手掌大。

沉昭走到她身旁，低看了一眼。

“喜欢这双？”

玉娘点了点：“绣得很可。”

“那便留下吧。”沉昭道，“其余若有不喜欢的再让她们重做。”玉娘抬眼看着他：“你方才其实不必当着这么多的面说。”

“正因所有都在才更该说清楚。”

沉昭在她对面坐下。

“府中之见我时常过来，又知道父亲待你亲厚，自然容易生出误会。今若不纠正，等孩子出生以后，这个称呼便会渐渐坐实。”导航地址WWw.01BZ.cc

玉娘垂眸望向掌心的小履。更多彩

“你说得对。”

沉昭看了她片刻，抬手替她将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我愿意护着他，与他是不是沉家的孩子无关。”

玉娘的手指在小履上蜷了一下。她将东西放回漆盘，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前。

“阿昭，谢谢你。”

沉昭低看着她，手掌落在她背上，安抚似的抚了两下。

“你不必为这个谢我。”

他将漆盘中被碰歪的一双小履摆正，指尖在柔软的鞋面上停了停。“这是我们从一开始便说好的，不是么？”

当傍晚，沉止戈将沉昭叫进了书房。

房门合上后，他并未立即开，只将手边的军报看完，提笔批下几行字，才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儿子。

“听说你今在阿玉院中发了话。”

“是。”

“还说自己是那孩子的义父。”

沉昭道：“阿玉昨问过我，我答应了。”

沉止戈将笔搁回砚旁：“孩子的父亲是谁，你清楚么？”

“清楚。”沉昭迎着父亲的目光，“是波斯的次王子，曼苏尔。”沉止戈虽已隐约猜到，听他亲确认，眉间仍掠过一丝异色。

一个远在呼罗珊、正在争夺哈里发王位的波斯王子，一个身怀其子的大晋郡主，再加上自己这个执意要做义父的儿子。

哦，不对。

或许还得算上那个去而复返的门下侍郎，以及那道来得蹊跷的圣旨背后，高坐长安的当朝天子。

沉止戈想着想着有些发愁。

。实在是太了。

这关系当真是一团麻，剪不断理还。

他领兵多年，再纷杂的战局也总能理出个绪，唯独眼前这桩事，关系绕得比北庭的军报还要难解。

偏偏自己的儿子还也不回地扎了进去，别说抽身了，如今连旁的孩子都认下了。

沉止戈看着案前神色坦然的沉昭，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大半辈子，也算是开了眼。

他如今只盼这团麻别越扯越大，最后将整个镇北王府也一并拖下水。

“阿玉准备如何同孩子说？”

“如实相告。”沉昭道，“她不打算隐去曼苏尔的身份，更不会让孩子误认我作生父。等他长大一些，她会亲告诉他，他的阿耶是谁。”

沉止戈点了点，向旁边的座椅示意。

沉昭坐下后，他才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这个义父便只是义父？”“是。”

沉止戈这才微微放心：“孩子不会沉氏族谱，也不能借镇北王府的名义立身。今府里有称他小世孙，你出面纠正是对的。”

沉昭点道：“我有分寸。”

沉止戈靠向椅背，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血脉与名分，你既然都想清楚了，那我再问你一句——这孩子与你毫无血缘，往后的教养、庇护，乃至他将来惹出的麻烦，你也都愿意承担？”

“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只担一个称呼。”

沉止戈望着他，半晌没有出声。

最终，他只抬手取过案上的另一封军报。

“你想清楚了便好。”

沉昭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沉止戈又叫住了他。

“父亲还有话要说？”

沉止戈展开军报，淡淡道：“你与阿玉之间的事，今我暂且不问。可你别忘了，你不只是沉昭，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