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出了城门，天地一下变得辽阔起来。

方才那场大雨已经往远处去了，乌沉沉的云层仍压在群山上方，西边却被夕阳开大片鎏金般的明黄。

沉昭忽然停下脚步。

玉娘顺着他的目光抬起。

一道巨大的虹从云层间垂落下来。有声

色彩明亮得近乎不真实，一端没远处的山野，另一端穿过雨后的天幕，消失在尚未散尽的云层处。

夕阳落在湿润的原野上，浅洼与叶间浮着细碎的光。

视野尽，一座巨大的山体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脊陡峭高耸，最高处没未散的乌云。

灰黑的岩壁覆盖着大片冷白泛青的冰川，庞大的山体隐在暮色里，显得愈发遥远而肃穆。

唯有彩虹落向山野的那一截亮得惊，丰富的色彩融进夕照与雨后的水汽里，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晕霭，浮在金色的山坡之上。

玉娘仰看了很久。

若在平，她大约早已拉着沉昭说上许多话。可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沉昭牵着马陪在她身旁。

风从雨后的原野吹来，带着湿的木气息。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唤她：“阿玉。”

玉娘转。

“就送到这里吧。”

她的神滞了滞，而后垂下眼。

“好。”

但却没有动。

沉昭也没有催她。

夕阳渐渐西沉，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道虹依旧悬在巨大的雪山前，鲜明得近乎不真实。

玉娘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昭。”

沉昭低看她。

她攥得很紧。

“回去的时候慢些，别急着赶路。”

“嗯。”

“还有……”玉娘停了一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张了张，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旁的话了。

玉娘低下，忍了片刻，却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落在沉昭的袖上。

沉昭抬手替她擦去。

玉娘却忽然抓住他的手。

“阿昭……”

她叫了他一声。像是还觉得不够，又叫了一遍。

“阿昭。”

沉昭任她握着。

玉娘抬起湿润的眼睛看他。

“你一定要来长安看我。”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答应我。”

沉昭久久望着她。

风从两之间吹过，扬起他的衣袍。远处雪山巍然无言，天地辽阔得仿佛没有尽。

终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

玉娘仍旧望着他。

沉昭的手掌收紧了些。

“我答应你。”

眼泪一下涌得更凶。玉娘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扑进了他怀里。

沉昭几乎同时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接住。

玉娘把脸埋在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指尖攥住他背后的衣料。

这一路上，她已经在心里说过许多次舍不得。可真正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沉昭低下，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两个就这样抱了很久。

没有来催促他们。

雨后的原野寂静而明亮，虹光从云层一直铺展到山野，像是将整个天地都笼在一片瑰丽而不真实的光影里。

最后还是沉昭先松开手。

他替玉娘理了理被风吹的鬓发。

“回了长安，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便给我写信。”

玉娘含着泪点。

沉昭又看了她一会儿。

“我走了。”

这一次，玉娘没有再拦。

沉昭转身牵过马，踩镫翻身而上。马蹄踏过雨后湿润的道路，渐渐向远处而去。

玉娘始终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渐渐地，那道身影融进了彩虹底端朦胧而明亮的光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

顾琇一直站在驿馆门前。直到暮色渐，才终于看见玉娘从长街尽慢慢走回来。

雨后的风吹过长街，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有些，裙角也沾了湿润的泥痕。

她走得很慢。

顾琇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方才哭过。

这个认知几乎在一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哭。

沉昭走了。

顾琇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胸腔里先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

酸涩、嫉妒，还有一种隐秘得近乎难堪的轻松，纠缠在一起，沉沉压在那里。

沉昭终于走了。

这个念如此清晰，甚至令他生出几分自厌。

因为玉娘显然很难过。

她一路走进院中，像是根本没有留意周遭的。

直到媪抱着孩子迎上去，她才像忽然回过神，低看了一眼襁褓里熟睡的小脸，伸手接了过去。

顾琇没有上前。

玉娘抱着孩子从他身旁经过时，终于看见了他。

两的目光短暂相触。

顾琇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到最后却只道：“外面风大，进去吧。”

玉娘点了点。

“嗯。”

她抱着孩子进了屋。

顾琇仍站在原地。他望向已经空下来的院门。

从庭州一路到这里，沉昭始终在她身边。

如今，那个终于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