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

“但光有我的供没用。陆川这种最怕的不是证，是物证。淬剑石黑市的易都有账本。账本藏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陆川有个习惯，每个月十五会在废剑池旁的旧剑台和手下对账。”

葛能忍沉默了。

十五。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

他把温如雪提供的线索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温师妹。这些材料我先带回戒律堂，后续有进展会让秦师姐转告你。”

温如雪点了点，收拾起旧布包便转身走了。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看了他一眼。

“葛师兄。你和周沧为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嘴上说收工了，其实又开始盘算怎么弄死对方。你这种我认得出。韩其虽然跑了，但你们早晚要有一战。不管那一战什么时候来，我都站你这边。”

她说完便消失在废剑池的雾气里。葛能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雾气把她完全吞没。归元印轻轻发烫。

葛能忍看着这些字，没有太多表。又一个需要玄武灵力来救的。这甲印到底是在给他找机缘，还是在给他攒马？不论是哪种，眼下都不是急着双修修的时候。陆川的事要先理出个绪。

他沿原路绕回戒律堂，一路上走的是最偏僻的排水沟边的小径，不与打招呼，不与对视。回到石室便把那几张旧纸摊在地上，对照着自己手中从旧案重查时积累的矿脉出库记录，逐一核对名单上的。

初九到十五，计议已定。且苟着就是了。

初十那晚，苏云袖在同心丝里问起温如雪的事。她和秦若璃近来走得近，秦若璃偶尔会在接药田巡查时跟她捎带戒律堂的话，温如雪是秦若璃无意间提到两次的名字。

苏云袖没有醋意，但有些好奇。这个值不值得信任？你准备帮她到哪一步？

葛能忍如实说了名单的事、以及温如雪手中确实有大量黑市记录可以协助敲开陆川团伙缺。末了补了一句。

她身上有寒水脉，和玄武灵力契合。但这件事眼下先放一放。

丝那沉默了一阵。然后传来一句话。

等你想好了再说。我这边随时可以见见她。

葛能忍放下心来。苏云袖不是那种会拈酸吃醋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只守着一个道侣——归元印每次探测新物几乎都在报契合度，这便不是他个的意愿能改变的事。

但目前时机未到。陆川未除，韩其在外，筑基还有段距离。这些都要等他一步步走完。

十一起，他和秦若璃分盯住温如雪圈出的几个易活跃点。秦若璃借巡查之便观察废剑池周边的进出，他则以戒律堂内勤身份翻查前几个月淬剑石的库记录，两相对照找差额。

淬剑石属宗门管制灵材，每批进料都要过秤，成品的边角废料也要登记回收。但过去三个月库记录确实被动了手脚：有几笔废料重量对不上，差异不小。而负责核验库的执事不是别，正是陆川的一名心腹。

十二夜，他跟踪其中一名圈内弟子到废剑池边的旧剑台。那弟子将一个小布袋埋废剑台底部松动的石板下，然后离开。他在确定无跟踪后才从雾中出来，拨开石板，果然在底下找到了一个夹层小账簿。上面的记录是上一旬的易量和分账数目，没有陆川的名字，但有“清”字和“雷”字反复出现，显然是两个代号。“清”代表谁他不知道，但另一个代号他认得——“雷”是雷钧，炼气八层剑脉弟子。而雷钧的直接主管，以及温如雪中反复出现的那位“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里”的实际控制，正好和所有旁证指向同一个方向：陆川。

这样一来证据便有了明确的下一步目标。接下来只需在十五那趁陆川亲自对账的时候当场拿。

但陆川是炼气八层剑脉核心弟子，不是普通杂役，也不是周沧那种内门小角色。戒律堂要抓核心弟子，必须赃俱获且有至少两名筑基级执事的配合才可能成功。他眼下能调动的筑基级力量只有黑老和魏执事——黑老年纪已大不必亲出，而魏执事调到矿封闭室当值守，要请出山须经堂内正式手续。

不能急。要先攒够一切必要条件才能动手。在此之前只苟不战，是唯一的正解。

十四中午，秦若璃在巡查途中发了通讯。她发现名单上一个叫赵虎的炼气六层弟子在剑脉后山独自搬运几箱不明灵材，怀疑是淬剑石原矿夹带走私，赵虎发现她后竟然抬手一记火行剑气便往她招呼。她反击时赵虎逃旧剑台附近就不见了，而现场散落的碎片上有淬剑石原矿的成分。此事已报戒律堂，但堂里当天只派出两名炼气九层执事去现场核查，目前仍在等高层批复。

葛能忍听完后心中判断：陆川大概已有所警觉。十五那他若不敢亲自露面，改为派接，便只能退一步先拿到接记录和物证再申请堂里配合抓。苟到底，不差这一两天。

当晚，他照例在石室中盘膝修炼。聚灵石在丹田处微微发烫，归元炼气术的六倍吐纳速度将矿脉残存的灵力一缕缕抽气海，六层初期的根基在不知不觉中又稳固了三分。

窗外月色清冷，铁塔钟声敲了三下。他睁开眼，掌心按在胸甲印上。那一行字还在，幽幽地浮着。

寒水

脉与玄武灵力高度契合。

他没起身，也没多想。该来的总会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