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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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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榻上那还是那样,倚着,不动如山。眼睛半阖着,焦点散得很远,看着像是走神了。

“没有规矩。”

他声线极淡,听耳朵里却能不经意气得田柳牙酸。

“这殿里的东西你劈不动,不用顾忌有的没的。”

忽然,他的目光落了过来。

那目光先前一直散在虚处,这一下却定得很准,落在她身上。接着他笑了——很浅的一下,只眼尾抬了抬,眼底却是冷的。

田柳的后颈一下绷紧了。那笑里没有半分好意,明明白白,也不打算藏。

“赢得太难看也不行。”

“它要是给你打残了,那就哪儿断了拖着哪儿继续每天来受训吧。”

好像是一声令下,也可能前面都是简单的活动,这回纸巨没有分毫蓄力停顿,身形微晃间,大殿内骤然卷起一阵撕裂般的凄厉风啸。

第一击没有任何试探。

纸右臂直直前劈,惨白扁平的掌沿横切空气,带出一道眼可见的白色气弧,直冲面门压下。

田柳没退。退了就是背心对着它。腰往下沉,右足后撤半步,双手握住剑柄,剑身横在面前,刃朝上——架住。

横剑硬架的刹那,金铁鸣骤响。

那声音不像撞在铁上,倒像撞在一座山上。剑身剧烈弯折成一道惊险的弧度,几乎贴到她脸上。虎当场麻木,麻得整条手臂都空了。

她咬着牙把左手也压上剑柄,肩往下沉,用整个身子去顶——顶不住。

那巨力顺着剑脊灌进臂骨,青石砖面光滑如镜,她鞋底硬生生向后犁出三尺,脚跟在砖上蹭出两道白痕,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了。

膝还弯着,重心压得极低,剑还横在胸前,只是手在抖。她抬眼——

纸没有呼吸,没有惯,身躯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折成一个活绝无法做出的锐角。

她表错愕有几分惊恐。那一折不像,也不像活物,倒像一张纸被风从中间对折。

那个角度,横架挡不住。

她来不及想,脚下一错,往左侧滑开半步,剑尖斜着挑上去。

剑尖斜挑。纸掌沿迎面磕下,剑身滑开,她转到它侧后。

她险险磕开,退了两步,后颈一层冷汗。

第二回,她盯着它的肩。

活出手,肩先动。这纸没有肩,也没有呼吸,起手就是起手,半点铺垫都没有。

可她看出来了——它出手之前,那一片惨白的掌沿会先亮一瞬,极淡的一层白光。

第三回它再抬手,她已经退了。

掌沿擦着她的鬓角过去,削断了一缕发。

第四招、第五招跟着就到了,一招接一招,连成一片看不清的白影。

纸贴着地面滑过来,双臂或刺或砸,惨白扁平的手指每一下点在空处,都在半空里戳出一声短促的空。

殿内风声骤起,她被得只能在几根黑玉柱之间腾挪,退一步,转半圈,再退一步。

没有还手的空隙。

每撞一下,反震回来的力道都震得她牙根发酸——这绝不是寻常的死物,那份速度和压制力,不比山下浸杀道多年的剑修死士差半分。

第六招直刺。仓促递出的剑尖被它单掌拍偏,掌风扫过小臂,骨里泛起一阵火烧般的剧痛。

她没猜。她照着剑谱上写的走。一格,一退,一撩。招式老得不能再老,可每一次都落在它必来的那条线上。

撑到第七招,靠的全是这个。

直到第八招。

满殿呼啸的罡风里,那具惨白的躯壳再次毫无预兆地拔高,双臂合拢,自上而下,如重斧般砸落。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它下落的轨迹。

那点杂的慌,在生死之间被生生压了下去。悬崖边重复挥动了数千次的剑路,在绷到极致的骨里自己找到了位置。

足下的黑玉砖骤然受力。

她没退。

迎着那道下压的风压,反而贴地前滑了半步。

鹅黄色的裙摆贴着冰凉的地砖旋开,长剑自腰侧无声抽出,顺着自下而上的那点惯,走了一条极平、极直的死线。

第九招。剑刃在半空横切,以一个刁钻到几乎不像剑路的弧度,开了砸落的纸臂。

第十招紧随其后。

借着挑开对手重心的那一点空当,手腕骤然下压,全身的力道顺着脊背灌进剑尖。

长剑发出一声清冽至极的铮鸣,去势快得几乎看不见,笔直递出——

“噗。”

剑尖贯穿了那点悬在惨白面门正中的微弱灵光。

纸凝在半空,高举的双臂僵直不动。

数息之后,一道焦黑的火线自眉心的剑孔处蔓延开来,整具一高的躯壳由内而外地塌了下去,化作大片灰白瘪的碎纸屑,哗啦啦落了满地。

剑还举着。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她没敢放。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剑尖上一缕尚未散尽的微弱灵烟,细细地往上飘。

她的手臂在抖。

殿里另一个脸上的笑,早淡了。

面上还撑着方才那副样子,像是魂不在此处。可他的呼吸重得能听出来,一起一伏,都压着。

他改主意了,清微峰这次,还是要赢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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