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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认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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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来的时候,家里没。\www.ltx_sd^z.x^yz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窗帘拉了一半,光斜着切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亮一条暗。地板踩上去凉。客厅的电视没开,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朝一个方向,一看就是早上理过的。这么大的房子,白天就我一个,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地响。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压在一盒没开封的牛底下。妈妈的字,横平竖直,一笔都不带连的:“菜在锅里,热了再吃。别叫外卖。”结尾画了个圈,圈得挺圆,收笔那下使了点劲,边上戳出个小小的黑点。

妈妈写字跟打印似的,一张便签也写得端端正正,像给谁作业。便签四个角都按平了,抹过两遍,气泡一个没有。

牛盒是凉的,底下那层塑料膜上凝着细水珠,手指碰一下,抹开一道湿印。我把盒子拎起来看了看期,又放回去,摆回原来那个印子上。

锅里的菜是番茄炒蛋,蛋炒得老,边上一圈都焦了。妈妈做饭火总是开得大,说小火的菜不容易熟,吃坏肚子算谁的。番茄切得大小不匀,汤汁收了,糊在锅底上,铲一下能拉出一条丝来。锅铲斜在锅里,柄朝着右手边,妈妈的习惯,谁进厨房都顺手。

我盛了半碗饭,站着吃。手机支在料理台上,靠着酱油瓶,放昨晚录的直播。声音一出来,我就把音量往下调了两格。

“……谁还没睡,在的话敲一个灯,让我知道。”

白天听这声音,跟夜里不一样。夜里戴耳机,那点气像贴在脖子上,一个换气能听出嘴唇离麦远还是近;白天开外放,就是一段录下来的声音,隔了一层,跟电视里谁念广告差不多少。

还是那一句气音,还是那个压着调子走的味儿,可出了耳朵就散开,散得一个字挨不上一个字,落在屋里白花花的墙上,什么也没留下。

门响了。

妈妈拎着两个袋子进来,左肩挎的菜,右手一个快递盒。天热了,换了件薄衫出门,回来额角沁着汗,两缕发贴在脸边上,鬓角让汗黏住,一低就坠下来。

出门前在玄关那面镜子前站过,发捋了三遍,这会儿又了,抬手往后一别,压到耳后,露出整只耳朵,耳垂上什么都没戴,一圈浅浅的坠痕还在。

衫子是收腰的,料子薄,白得能透出里的廓,绷在胸前,把那两团兜得满满当当,往下压出一道沟,得望不见底。

扣子卡在中间一颗上,两颗之间撑开一道缝,勒出小小一圈褶,从缝里鼓出来一小弧,跟着步子颤。腰收得细,一只手掐得过来,一边肩膀挂着袋子的分量,跟着往那边歪了半分,胯到腿那条线却是直的。

走动间那截腰一拧,胯骨顶出来,把吃剩的那点家居裤撑出一道圆。脚上蹬着双软底的拖鞋,脚背白,脚趾涂着的甲油,边角磨掉一小块,进门前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先弯腰把菜往地上一搁,这一弯腰,前襟整个垂下来,那道沟敞得更开,脖颈到锁骨那片白晃了一下。塑料袋散开,露出一把芹菜,几根黄瓜;钥匙往玄关的瓷盘里一丢,叮一声,才顾上看我。

“起了。”

“嗯。”

“番茄炒蛋你怎么全吃了。”妈妈蹲下去拆那个盒子,指甲抠着胶带,“那是中午的。”

“锅里就这个。”

妈妈把盒盖揭开,里是一沓厨房的东西,吸油纸,硅胶铲,一块擦布。“我买的铲子。你上回把我那锅底刮花了,这回买个软的,看你还刮不刮。”

“我什么时候刮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就一道印。”

妈妈把吸油纸往台面上一拍,拍得很响。“那锅多少钱买的,你当是外地摊上那种。”

“我不说你就不晓得了。”

妈妈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擦布叠成方块压在最上,标签朝外,才收了袋子进厨房。水龙开了一下,又关掉。出来,扯张纸巾擦手,正反面都揩了两遍,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从兜里摸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妈妈的脸就沉了。

“你来。”妈妈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屏幕冲我,“你来看看。”

我探过去。业主群,一屏的绿字,最上那个像是棵松树的,正发消息。

“看见没。”妈妈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没落下去,“车位。又是车位。昨天刚说好,今天他倒有理了。”

我一目十行地扫。松树那像发言很短:“先来后到,懂不懂。”底下跟着几条,有帮腔的,有打圆场的,有发了个笑脸,有把物业圈了出来,还有问“你们俩到底谁先买的房”。

“你先来后到,”妈妈念了一遍,像是要念给我听,又像是念给自己听,“他那个车,一年挪几回,占我的位子倒是挺积极。”

“嗯。”

妈妈眼睛一斜,“你就会嗯。你说说,这是我计较,还是他欺负。”

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接。往桌沿上伏了半寸,胳膊撑着,那件薄衫的前襟整个垂下来,胸压出一道沟,两团坠在布料上,随着打字一颤一颤。随即低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再删。删到一半停住,抬眼瞥我一下,又把眼睛落回屏幕。

“就你嘴快。”

删到最后发出去一句,特别客气。

“您好,这个车位是我一直停的,物业也有记录,麻烦您挪一下,谢谢。”

发出去,盯着看了一眼,趁没回,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妈这不是跟他计较。”端着我吃完的碗起身,往水池走,薄衫底下那截腰一拧,胯骨一摆,“妈这是讲道理。”

“嗯。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妈妈洗碗的动静比平时大。水流开到最粗,哗哗的,碗碰碗,一声一声往我耳朵里撞。我搁在水池边那只碗也给捎带洗了,磕在水龙上,闷闷一响,我听着都替那碗疼。

背对着我,额渗的那层汗没,衬衫后颈那块洇出一小片色,贴着脊背。洗完了,抽张纸把台面又擦一遍,抹布搭回龙上,搭得端端正正,两个角都对得齐。

没出厨房,转身拉开冰箱门,站着。过一会儿关上。我隔着门框看见妈妈拿了把铁勺,往冰箱里探了探手,又缩回来。

冻过的那面凝着层白霜,化了半截,水珠顺着勺背往下爬,滴在手背上。把勺子贴在脸上按了按,贴完一边换一边,眼睛对着冰箱门上自己那半张影子,按得很慢,从眼下一直按到眼角。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还不去睡。”隔着墙喊。

“睡了。”

我戴着耳机,右边那只还塞着。回了屋,把门带上,靠着床坐下,又点开直播的回放。屏幕里的知莺正和贫嘴,一句接一句,弹幕往上翻。

“你说想我,想我哪儿了,说清楚。”

那句问得软,尾音往上勾着,像是逗。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一遍,再拖回去。白天的屋子里,这声音听着陌生。它跟厨房里洗碗那阵哗哗的水声差得太远,跟刚才那句“跟你说话真没劲”差得更远,远到不像是同一个屋子、同一个嘴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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