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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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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他照常来做了推拿,腰背肩颈,六十分钟,两个在钟上一句闲话都没多讲,收钟时他把毛巾叠成四方块放在床尾,说礼拜五见。ht\tp://www?ltxsdz?com.co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跨年夜那天,杜姐中午就在群里发话,所有两点到店,晚饭着吃,夜里不到两点不许走。

春燕一点四十到的,换衣服的时候听见大厅里胖妹在喊,说燕子,你快来看板子。

排钟板挂在前台背后那面墙上,二十几块磁铁,一块一个工号。

十八号那一块,从上个月那个礼拜六起就压在最底下一排的最后一格,压了三个多礼拜了。

今天它被挪到了第一排,挨着付丽丽的十二号。

“杜姐挪的。”胖妹嗑着瓜子,压着嗓子说,“今天不够,点钟提成翻倍,她也顾不得了。过了今天,还要挪回去的,她讲了。”

“她讲么事了?”

“她讲,小曹今天能做几个做几个,明天照旧。”

春燕看着那块磁铁看了一会儿,把号牌别正,上楼去了。

第一个钟是三点,一个从孝感过来跨年的小伙子,在江汉路逛了一下午,脚走肿了,泡脚加足底,一个钟。

第二个是一对母里的妈妈,儿那边是付丽丽在做,两个并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母亲一边让她按一边打电话,跟讲夜里去江滩看烟花,又讲今年不让放了,看个灯也好。

江汉路上的越来越多,大厅的玻璃门开一回,外的声就涌进来一回,风铃一直在响。杜姐坐在前台后面,拿着对讲机,一会儿一句。

“五号六号腾出来没有?加钟的优先排,加钟的优先排!”

晚饭是盒饭,青椒丝,她在员工休息间里站着扒了几,对讲机里又喊十八号上钟,她把饭盒盖上,搁在微波炉顶上,下楼去了。

那盒饭一直到夜里一点才想起来,早就冻成了一坨。

八点多,小敏从三号房出来,右手攥着左手的手腕,脸皱成一团,走到楼梯就蹲下了。

她的手抽了筋,四个指勾着伸不直,拇指抵在掌心里,掰都掰不开。

春燕蹲下去,捏住她的手腕,拇指顺着前臂里那几条筋往上推,推到肘窝,按住,叫她莫使劲。

小敏疼得直吸气,说三号房里那个客还剩二十分钟,杜姐要骂死她了。

“你去休息间坐着,拿热水焐手。”

春燕把她的围裙解下来,系到自己身上,进了三号房。

那个客趴在床上,问怎么换了,她说刚才那个手抽筋了,我给你做完,不另外算。

客说那你手劲大一点,刚才那个跟挠痒一样。

十点钟,门一下涌进来四个学生,背着双肩包,说是从武昌过江来看跨年的,走不动了,要四个一起泡脚,坐在一排。

大厅的沙发早满了,胖妹硬是从储藏室里拖出来两张折叠躺椅,加在过道上。

春燕给最边上那个按,那个伢脚底板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一碰就叫,叫完了又笑,四个笑成一团,拿手机对着自己的脚拍。

到第九个,是十一点过一点。

客四十来岁,开出租的,脖子歪着进来,说早上起来就转不动了,左边一转就扯着疼。

点的是半个钟的肩颈。

他趴下去,脸埋进巾里,问她能不能一回搞好,夜里还要出车,跨年夜打车的多。

她手上已经没准了。

从三点做到这会儿,八个钟,加上小敏那二十分钟,两只手的拇指根都是麻的,指按下去,按到哪里,要靠眼睛去看,手底下的感觉晚半拍才回来。?╒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她在他脖子上摸,摸到右边那条胸锁突肌硬得发紧,以为是这边,拇指压下去拨,拨了两下,客“哎哟”一声,从巾里抬起来了。

“错了错了,是左边!”

她的手立刻从他脖子上拿开了。客坐起来,捂着脖子,往右一转,脸都白了,说你搞么斯,本来是一边,现在两边都疼了。

客说手不麻,也不晕,就是睡起来就歪了。

她说那多半是落枕,今天我不给你上手了,回去莫再找重按,要是明天还疼,或者手发麻、发晕,就去医院拍个片子。地址LTX?SDZ.COm

客不听,抓起衣服就下楼,一路喊着要找老板。

她跟下去的时候,那个客已经站在前台跟前了,大厅里坐满了泡脚的,十几双眼睛都朝前台那边看。

客说你们这里的技师不会按,把按坏了,这个钱我不出,还要你们赔。

杜姐从前台后面站起来,脸上是笑的,先跟客赔小心,说大过年的莫生气,今天这个钟不收您的钱,下回来了再给您做个肩颈,算我的。

客还在骂,杜姐又让胖妹去拿了两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一直把他送到门。

玻璃门关上,风铃响了两声。杜姐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当着大厅里的,声音不高不低。

“小曹,这个钟不算你的。”

她点了个,转身上楼。那之后二十分钟,杜姐没给她派钟。

小敏在员工休息间里,手已经好了,捧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进来,把杯子递过来,说燕子姐你喝热的。

她接过来喝了一,是红糖水,甜得发腻。

小敏说那个自己落枕跑来按,按不好还怪,杜姐也是,当着那么多讲。

她说莫讲了,把杯子还给小敏,把两只手放在杯子外面焐了一会儿,拇指根上那阵麻慢慢退下去,又去洗手。

楼梯上碰见付丽丽下来,付丽丽看了她一眼,侧着身子让过去了。

第十个钟是零点前十分钟进的五号房,一个喝了酒的中年男,只要按背,四十分钟,趴下去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她把手掌平放在他背上,掌根推竖脊肌,推一趟,再推一趟,手底下这个睡着了,力道轻一点重一点他也不晓得。

窗户开着一道缝,是她刚才进来时推开的,屋里多,闷。

江边那边的声从窗缝里灌进来,一阵高过一阵,有在喊倒数,十,九,八,喊得,有快有慢。

然后钟响了。

江汉关的钟她听了十年,每天整点都敲,敲几下她从来没数过。

今天她手上推着,嘴里跟着数,一下,两下,钟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在窗玻璃上震。

数到十二,外的声炸开来,炸成一片,汽车喇叭也跟着响。

趴着的那个男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新年好,又睡过去了。

围裙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做完那个钟,送客下楼,在楼梯拐角站住,把手机拿出来。

是他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歪,江汉关的钟楼在正中间,钟面亮着,指针并在十二上,底下是满屏的,帽子、围巾、举起来的手机,挤得看不见一块地。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还有两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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