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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溪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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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家,后园水榭。??????.Lt??s????.Co??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开春一个暖,水榭四面的槅扇全卸了。湖面上的冰化了大半,剩下的薄薄浮着,被风推到石阶边上,碰得叮叮地响。冯紫英摆的是小酒,统共两桌,一桌是宝玉、薛蟠、卫若兰几个世家子弟,另一桌只摆了两副杯箸,上首坐着水溶,下首是冯紫英自己。

唱曲的是忠顺府的琪官。

他二十出,穿一件月白夹袍,腰里系着一条大红汗巾子,手里只拿一副牙板,脸上不上妆,清唱《占花魁》里的一支曲子。嗓子一亮,满水榭的都住了筷子,薛蟠张着嘴,夹在半空的那块鹅脯也忘了往里送。

水溶端着酒盅,没有喝。

琪官唱到“乍相逢”那一句,眼风往宝玉那桌一扫,宝玉的脸就红了,低去剥一只橘子,指甲抠进橘皮里,橘皮碎成了好几瓣,掉了一桌子。

冯紫英凑过来,压着声音笑。

“王爷瞧,这两个倒投缘。”

“投缘是好事。”水溶把酒盅搁下,“只怕投错了地方,惹出祸来。”

冯紫英愣了愣,还要再问,那边曲子已经收了。薛蟠一个拍桌子叫好,嗓子都喊劈了,又嚷着叫琪官过来敬酒。琪官放下牙板,先走到水溶这一桌,撩起袍子跪下,双手把酒盅举过顶。

“小的给王爷磕。前些子王爷赏的东西,小的一直没得机会谢恩。”

“赏的什么?”

“就是这个。”琪官低摸了摸腰里的大红汗巾子,“茜香国国王进贡的,王爷说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小的舍不得,开了春才敢拿出来系上。”

水溶看着那条汗巾子。

他记不起几时赏过。那条汗巾却系在琪官腰里,打的是双环结,系得端端正正。

再过些子,它就要到宝玉腰上去了。宝玉那条松花绿的,会到琪官腰上。忠顺府的长史拿着这个由登门要,贾政把宝玉按在凳子上,板子接连往腿上落,落到皮开绽。

金光在他眼前展开了。

“隐藏任务:琪官”

“忠顺府优伶蒋玉菡,已在城东二十里紫檀堡私置房舍,数之内将逃。忠顺府长史必往荣府索,宝玉受笞,荣府与忠顺府结下死怨。”

“若任其发生:气运-3”

“期限:五”

水溶接过琪官手里的酒,仰喝了。

“起来吧。汗巾子系着好看,往后系的时候留神些,别叫讨了去。”

琪官怔了怔,脸上一红,磕了起身,往宝玉那桌去了。

散席前,水溶起身更衣,从游廊底下绕过去。廊柱后那一截暗处,宝玉和琪官挨着站,两个的手都在腰上,一条大红的,一条松花绿的,你递给我,我递给你,换得飞快。

他没有出声,退回了游廊另一。

福安在廊候着。

“跟着琪官。”水溶把声音压得很低,“散了席看他往哪里去,见了什么。天黑以前,你想法子把他请到咱们府上西角门,就说我有话问他。别叫一个瞧见。”

“是。”

……………………………………………………

北静王府,西角门里,一间堆杂物的耳房。

屋里只点了一支蜡,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淌成了一小摊。琪官进门就跪下了,帽子攥在手里,帽檐被他捏得变了形。

“王爷叫小的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紫檀堡那所房子,是你表兄出面立的契,牙行是东直门外的周二,三进的小院,后带一块菜地。”水溶坐在一张旧条凳上,不紧不慢地说,“我查得着,忠顺府也查得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膝盖在青砖上往后挪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王爷……王爷要拿小的送回去?”

“送回去,你就活不成了。”水溶看着他,“你在忠顺府里唱了七年,唱给什么听,那些在别院里说过些什么话,你心里都有数。王爷留你,是要你唱曲。你一跑,你就成了一张会走的嘴。”

琪官的肩膀抖起来。

“小的不说……小的一个字也不说……”

“我信你不说。他们不信。”

蜡烛噼的一声,了个灯花。

水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纸上一个拿手指按住了。

“后天夜里,大通桥底下有一条南下的货船,是我名下锦泰号去苏州进绸子的。船上缺一个记账的伙计,你识字,会打算盘么?”

“会……小的会。”

“到了苏州,自然有接你,换个名字,往后别再开唱曲了。”水溶回过身来,“你家里那个表兄,我叫另给他一笔银子,叫他把紫檀堡的房子空着,三五个月以内不许去住。”

琪官跪在那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拿袖子胡抹了几把,总也抹不净,索由它流,伏下身去重重磕了三个。

“王爷为什么救小的?”

“汗巾子是我赏的。汗巾子惹出来的祸,算在我上。”

琪官抬起来,愣愣地望了他半晌,伸手从贴身的小袄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

“王爷,这个小的本来是留着保命的。”

油纸包里是一本掌大的小册子,蓝布面子,磨得发亮。水溶翻开,里是一行一行蝇小楷,年月、别院的哪一间屋子、唱的什么戏、席上坐的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绍祖的名字有四回。夏守忠有三回。贾雨村有两回,其中一回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席散后留宿,与王爷密谈至四更。”

再往后翻,是几个进京陛见的外省督抚,名字他认得一半,有两位是今上刚刚亲手拔擢上来的。

水溶合上册子,攥在手里。

“这东西你拿着,是保命。到我手里,就要拿去换命了。”

“小的知道。”琪官的声音稳了些,“小的一条贱命,换王爷一句话,值。”

……………………………………………………

两天后,大通桥。

运河上的冰全开了,河面上挤满了船,船帮子挨着船帮子。岸上的纤夫光着膀子喊号子,号子声里夹着骡子叫和船老大的骂声。贺掌柜站在码的石阶上,额上冒着汗,见水溶的车到了,几步迎下来,打了个千儿。

“王爷,船走不了。”

“怎么说?”

“关文还压在税关的分上。”贺掌柜往河边一排低矮的瓦房那边指了指,“昨儿一早,小的打发伙计拿船单和关文去验印。郝书办说印泥用完了,叫今儿来。今儿一早伙计又去,郝书办说关文没见过,叫小的重新去崇文门总关上请一道。”

“重新请一道要多久?”

“少说半个月。”贺掌柜擦了擦汗,“还得把船上的名货数从报一遍。”

半个月。周长史的在锦泰号里扯过两尺杭纺。关文一压,船就扣在码上,船上装的什么,坐的什么,都能慢慢地查。

琪官今儿夜里就得上船。

水溶望着那一排瓦房出了会儿神,转身上了码边上一座茶棚,在临河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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