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跪了一地:“恭送殿下。”
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一个也没看。
出了殿门,便是云。
神界的云是有
子的。平
里它们懒,
挤在一处,堵着路也不动,神仙要过,得绕,或者踏着它们硬走过去。可她的脚一落,云就让开了。
不是散,是让。像一群伏着的兽,见了她,便一只一只起身,往两边退,在她脚下铺出一条路来。路是白的,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新雪上,没有声音。
她走一步,云让一步。她停下来低
看,云也停,安安静静地等她。
“乖。”她说。
雪团跟在她脚边,短腿倒腾得飞快,才勉强跟上。
一路上有神仙经过。有骑鹤的,有踏剑的,有的远远看见她,便停在云
上躬身。她不认得他们,他们却好像都知道她是谁。有
看她的眼神很平;有
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她的脸或是那双赤着的脚上,但又很快移开。
她不在意。她在想师尊好不好看。
太虚殿比远看时更高。
殿门前没有仙侍。九十九级白玉阶,一级一级往上,
净净,连一片落叶、一缕游云都没有。这里太高了,高到无风。
她一级一级跳上去,脚底拍在玉上,啪、啪、啪,在空旷的山顶响得很远。
她走进去。
太虚殿很大,大得空。回廊一重套一重,柱子高得看不见顶,柱上没有雕饰,只是白,从地上一直白进云里。廊下有水,水极清,清得像没有,走近了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细细的金沙。
她没有停。
穿过第一重回廊,左转。第二重,右转。前
是一方池子,池上有桥,她不走桥,绕过池子,从一丛开着白花的树下穿过去,花瓣落了她一肩。再往前,又是回廊,廊尽
有三扇门,她看也不看,推开左边那一扇。
门后是更
的一重院落。院里很静,静得连雪团的脚步声都轻了。
她一直往里走,好像脚底下有一根线,牵着她走。
最
处,有一扇门。
门是白木的,很旧,旧得纹理都磨平了。门环上有一处,被摸得发亮。
她伸手,推开。
殿里有一个
。
他坐在窗下,背后是整片云海。天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不透他,在他身周折开,像绕过一座山。
一座雪山。
这是她第一个念
。
他穿一身白袍,白得和这座殿一样,没有一点杂色。袍子宽大,衣襟
叠得一丝不苟,袖
垂落在膝上,连一道多余的褶都没有。墨黑的长发散在肩后,垂到腰下。
他的手搁在膝上。手很长,骨节分明。从袖
往上,腕骨处,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纹如龙爪,鳞甲峥嵘,张牙舞爪地扣住他的腕骨,像有什么极凶悍的东西被锁在皮
底下,随时要挣出来,盘绕着,没
袖中。那纹很古,古得不像画上去的,倒像天地初开时就长在那里,一明,一暗。
顺着那纹往上,衣领的缝隙里,颈侧也有,一路攀到耳后,淡得几乎看不见。
再往上,是他的脸。
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该长在谁身上。像庙里供了万年的神像,低眉垂目,慈悲得能容下三界众生,又无
得容不下其中任何一个。清俊。只有这两个字能说。是冷的,淡的,像寒潭里映着的一
月。鼻梁挺直,唇色很浅,抿成一条线。眉很浓,压得低,眉骨下是
的眼窝,眼窝里是一双极
的眼睛,
得望不到底,像把万年的光
都沉在里
,沉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他在看她。
或者说,他的目光落在门
,而她恰好站在那里。
殿里没有声音。雪团伏在她脚边,一动不动,把脸埋进了前爪里。
她站在门
,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好看。”
声音不大,清清脆脆的。在这座万年寂静的殿里,像一颗石子掉进
井,叮的一声,
开。
他没有动。
她也不等他动。她提起裙子,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去,跑过寒凉的地,跑过一道天光,一
扑进了他怀里。
先是脑袋,抵着他的胸
;然后是肩膀,挤开他搁在膝上的手;最后整个
蜷上来,膝盖跪在他腿边,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衣襟里,蹭了蹭。
他身上很凉,像雪。可是雪的底下有一点点暖,很
,很远,要贴得很近才找得到。
她找到了,便不动了。
他也没有动。
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她。两只手还在原处,一只在膝上,一只在身侧,像两块被
摆好的玉。他低着
,看着怀里这一团月白,看着铺满他膝
的黑发,看着那截从裙摆下露出来、被寒玉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踝。
窗外的云海慢慢地流。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在神界,一瞬和很久本来没有分别。
他的手落了下来。
落在她背上。很轻,像一片雪落在花上。
她在他怀里满足地哼了一声,像只晒着太阳的猫。
“你叫什么名字?”
神尊开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冰层底下缓缓流过的水。
她从他衣襟里抬起脸,下
还搁在他胸
,仰着
看他。这个角度,她看得见他下颌的线,看得见他颈侧那道暗金色的纹,就在离她鼻尖很近的地方。
“南迦。”她说,眼睛弯了起来。
“嗯。”
他只应了这一声。那声音却极好听,像玉磬在
谷里轻轻敲了一下。
南迦忍不住凑近他的侧颈,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又缩回来,又伸出去。
“那你呢?”她终于问,“你叫什么?”
手指停在半空,离那道纹只差一个指节。
窗外的云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她。那双极
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雪覆过的原野,平平整整,看不出底下埋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背上那只手,也没有收回去。
半晌,他才开
:“长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