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他:“何事?”
元易安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当真倾慕那位娘子?”
沈昭眼睫微垂,方才的笑意顷刻间从面上敛去。
眼下的沉默已然代替了所有回答。
元易安心里轻叹一声。
他往
虽玩笑多,可到底是真把沈昭当朋友。若只是寻常
家的娘子,他自然乐见其成。可眼前这
形,怎么看都不像一桩能轻易圆满的事。
“我知道我这话不中听。”元易安放缓声音,“那位娘子确实容色极为出众,
瞧着也好。可她如今毕竟有了身孕,腹中孩子又不是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沈昭眸中像是空了一瞬。
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伤
。可有些话若今
不说,往后只怕更难说出
。
他狠了狠心,继续道:“好,就算退一万步讲,她
后当真接受了你。你难道真要给别
的孩子做阿耶?”
沈昭抬眼看他。
这一眼并未显出多少
绪,却叫元易安心
莫名一紧。
可话已至此,他只能硬着
皮说下去:“我不是轻慢她,只是为你着想。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程,往后总能遇见更合适的
。何必非要让自己陷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沈昭还是没有说话。
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沉。
顿了顿,声音不由更低了些:“阿昭,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不是轻薄好色之
。若只是一时为色所迷……”
“元易安。”
沈昭忽然开
。
元易安的话戛然而止。
沈昭抬眼看他,方才残留在眉眼间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去:“慎言。”
他声音不高,却分明含着一丝冷意。
元易安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说错了话,讪讪闭了嘴。
远处鼓声渐歇,场中有
牵马退下,彩棚边上
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仍旧笑语晏晏。
沈昭望着远处看棚的方向。
半晌,他缓缓开
:“并非两难。”
元易安一怔:“什么?”
沈昭没解释更多。
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元易安看着他这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张了张
,终究还是放弃了。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待他
后真吃了苦
,可别怪今
没
提醒过他。
看棚里,玉娘像是察觉到什么,抬
朝这边望来。
沈昭便将手中的弓
给随从,神色恢复如常。
“我过去看看她。”
元易安看着他往看棚走去,忍不住在他身后摇了摇
。
沈昭回到看棚时,玉娘已经等不及得迎了上来。
阿乌忙在旁扶着她,生怕她一时高兴走得太急。
“阿昭!”玉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会赢,我全押的你!”
沈昭看她一眼,唇边也浮起一点笑:“赢了多少?”
“没多少。”玉娘弯着眼道,“可我还是好高兴。”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场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道:“方才你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
都在看你。还有几个小娘子,在悄悄打听你是哪家郎君,可曾许了
家。”
沈昭原本还带着笑意,听到这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听得清楚。”
玉娘眨了眨眼:“非礼勿听,我不过是恰好听见罢了。”
沈昭看她一眼,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
:“那你便少去留意这些有的没的。”
玉娘“哎呀”一声,半真半假地捂住额
,眼里却还带着笑:“别
夸你,我也不能听么?”
沈昭将手收回:“旁
如何,与我无关。”
他说得平静,却并非故作清高。
镇北王世子素来待
温和,进退有度。可只有他自己才知,旁
的称赞也好,倾慕也罢,于他而言,原都不过是过耳之声。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只是当这话从玉娘
中说出,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点闷意。
他默了片刻,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将手中的弓
给随从,又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方才可吹着风了?”
“没有。”玉娘答得十分乖巧,“我一直坐在棚里,阿乌也一直看着我。”
阿乌忙点
:“世子放心,娘子没有久站,也没有饮酒。”
沈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此时场中骑
已歇,胡乐声渐渐响起。
几个舞伎踏着鼓点
场,腰间佩着金铃,窄袖翻飞,脚下步子又急又轻。
鼓声一紧,舞伎便旋身踏出,裙裾层层扬开,像一团明艳的火在秋光里骤然绽开。
玉娘坐回席上,目光很快被场中舞伎吸引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亮起来:“没想到能在骑宴上看到这样好的柘枝。”
沈昭侧眸看她:“你看得出?”
玉娘弯了弯眼:“自然看得出。”
边地的柘枝,比长安所见更快,也更野些。步子踩得急,旋身也利落,少了几分宫中修饰过的婉转,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鲜活。
沈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从长安来的官员偶尔提起过的那些轶闻。
说永乐郡主于乐舞一道极有天分,尤其擅长袖。太乐署排新舞时,也时常请她
内校阅点拨。
这些话,沈昭从前也听过。
只是那时听来,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他很难将旁
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同自己记忆
处那个可
娇纵的小
郎联系到一处。
直到此刻,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你回长安后,倒学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也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么?”
沈昭道:“自然有很多。”
这些年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一支舞,或是那些不明不白的
和事。
只是这话到了唇边,他终究没有说出
。
玉娘的视线重新转回场中,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点笑:“我在撒马尔罕时,也曾借过柘枝的踏节。”
沈昭问:“借来做什么?”
“改舞。”玉娘道,“我那时囊中拮据,总要想法子挣些银钱。我便将晋舞里的袖势与柘枝的急节合在一处,袖上仍取中原的舒展,足下却用胡舞的明快,后来在商馆里教过几回。那边的
看了,很是喜欢。”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起一点怀念,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我如今不方便。若不然,倒真想演示给你看看。”
光落在她瓷白清透的侧脸上,将鬓边几缕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金边。
她仍望着场中,目光追着那急促的鼓点与翻飞的长袖,神色专注又坦然,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随
之言,会叫旁
如何横生妄念。
沈昭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