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大约是真的累了,用过午膳以后没多久便倚在榻上睡了过去。
魏瑾原本还坐在一旁陪她,见她睡熟,便替她将薄毯往上拉了些,自己转去外间看书。
没过多久,里间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起初还只是细细的哭声,后来不知哪里不舒服,声音越来越响。
使抱着哄了好一阵,也不见消停。
魏瑾被吵得放下手里的书。
“他怎么了?”
使一边哄,一边压低声音:“小郎君方才才吃过
,许是肚子里不舒服。”
魏瑾下意识朝榻上看了一眼。玉娘似乎被哭声惊扰,眉心已经轻轻蹙了起来。
他立刻站起身。
“别把她吵醒。”
使有些为难:“
婢也哄不好……”
孩子又哭了一声。
魏瑾皱着眉看了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手:“给我。”
使愣了一下:“殿下?”
“不是怕吵醒她么?”魏瑾压低声音,语气却很不耐烦,“给我。”
孩子就这样转移到了他怀里。
使像终于脱手了一个大麻烦,明显松了
气,连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魏瑾瞪了她一眼。
使立刻垂下
。
他也顾不上计较。
这孩子比看起来还要软,小小一团搁在臂弯里,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坏。魏瑾僵着身子抱了一会儿,那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愈发委屈。
“怎么还哭?”
魏瑾低
看他,越看越不明白。
“方才不是吃过了?”
孩子抽抽噎噎,根本不理他。
“难不成又饿了?”
魏瑾眉
皱得更紧,小声嘀咕:“这么小一个,怎么这么能吃……”
说完又觉得不像,低
端详了一会儿:“不对,也不像饿。”
听他
中嘟嘟囔囔,一旁的
使终于有些忍不住笑:“殿下托稳些。小郎君还小,颈后要护着。”
魏瑾依言调整了一下姿势。
还是哭。
他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
恰好
媪从外面回来,见状连忙上前。
“许是吃过
以后胀气了。殿下把小郎君竖起来,让他伏在肩上,再替他顺一顺背。”
魏瑾照着她的话将孩子抱高了些。
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提醒:“对,就是这样,手再往上一点。”
魏瑾眉
越皱越紧,好不容易才摆对姿势。
媪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先前……”
话说到一半,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稍稍停了一下,然后还是继续道:“先前顾侍郎也常这样哄,小郎君很受用的。”
听到顾琇的名字,魏瑾额角跳了跳,抬起眼:“顾琇?”
媪应道:“是。顾侍郎前些
子特意同
婢学过。小郎君若是吃过
不舒服,竖着抱一阵,替他顺顺背,很快便好了。”
一旁的
使抬眼看了
媪一下,又很快垂下眼。
魏瑾将二
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再问。
他低
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倒是什么都会学。”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酸意。
媪没敢接话。
魏瑾也不再说,只照着方才教的法子,一下一下替孩子顺着背。
起初并没有什么用。
小家伙伏在他肩
,还是抽抽噎噎地哭。魏瑾被哭得心烦,又怕声音太大真把玉娘惊醒,只得抱着他在外间慢慢绕着圈走。
“你怎么这么难哄?顾琇抱你就不哭,我抱你便不成了?”
孩子当然听不懂,只是哭了一会儿,大约也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
魏瑾低
看了一眼。那孩子睫毛还湿着,鼻尖也哭得微红,一只手却不知什么时候从襁褓里挣了出来,正攥着他胸前的一截衣带。
魏瑾脚步慢了下来,他伸手想把衣带抽出来。孩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反而攥得更紧。
魏瑾:好烦
!
媪在旁边看得想笑但又不敢笑。
过了一阵,怀里的小家伙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脸颊贴着他的肩
,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均匀。
媪这才上前:“殿下,给
婢吧。”
魏瑾低
看了一眼,孩子睡得正熟。
“先别动。”
媪一怔。
“才哄睡,换来换去又该醒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媪只好退到一旁。
魏瑾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又朝里间看去。
玉娘仍睡着,他这才重新低下
。
怀里的小东西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带,脸颊随着呼吸一下下贴着他的胸
。
生得倒有几分随他阿娘,


,漂亮得很。可偏偏这张脸……
魏瑾心里顿时又有些发堵。
该死的曼苏尔。
他盯了半晌,最终也只是低低哼了一声。
“罢了,你爹讨厌归讨厌,但跟你倒没什么关系。”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这话有些傻,抿着唇不再开
。
晚间,顾琇照例遣
来问第二
的行程。
玉娘原本正在窗下看书,听完
使回禀,只道:“让他进来吧。”
魏瑾抬起
。
使却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迟疑地又看了玉娘一眼:“郡主……”
玉娘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无妨。”她道,“阿瑾也在这里。”
魏瑾眼神倏然变了。
片刻后,顾琇掀帘进来。
他似乎并不意外魏瑾会在,只朝两
见了礼,便将明
的安排一一说清:
前方驿路有一段正在修整,车队要绕行十余里,午后才能赶到下一处驿馆,若玉娘觉得累,可以再晚半个时辰启程。
从
到尾他都只在谈论行程,玉娘也只问了两句路况。
两
都客气得近乎生疏。
魏瑾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直到顾琇告辞,玉娘身边的
使将
送出去,他才转过
来。
“你现在连见他都要我在旁边?”
玉娘合上手里的书:“嗯。”
魏瑾脸色一下沉了:“为什么?”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快同他说,可魏瑾已经看出来了,再遮掩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甘州的时候,出了些事。”
“什么事?”
玉娘低着眼,指尖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会儿。
“那一晚,我已经同他说得很清楚,我不愿意重新嫁给他。”
魏瑾盯着她:“后来呢?”
“后来他一时失控。”有声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玉娘也没再往下细说。
魏瑾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随后又猛地涨起来。
“那个混蛋!他碰你了?!”
玉娘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已经足够。